远 离 「 笼 民 」 的 住 屋 权

住 屋 是 人 的 基 本 需 要 。

每 个 人 都 有 权 满 足 这 种 需 要 。

这 些 简 单 的 常 识 , 五 十 年 前 已 在 《 世 界 人 权 宣 言 》 中 予 以 确 认 , 并 在 《 经 济 社 会 文 化 权 利 公 约 》 中 重 申 , 成 为 世 界 公 认 的 一 种 人 权 。

《 基 本 法 》 又 列 明 了 《 公 约 》 适 用 于 香 港 , 政 府 因 此 有 法 律 的 义 务 去 实 现 住 屋 权 , 要 遵 从 《 公 约 》 尽 最 大 能 力 , 采 取 步 骤 , 努 力 落 实 市 民 的 住 屋 权 。

作 为 一 种 人 权 , 落 实 时 就 得 承 认 人 人 都 享 有 住 屋 的 权 利 。 残 疾 、 灾 民 、 贫 困 、 老 弱 无 依 等 弱 势 人 士 , 自 行 解 决 住 屋 需 要 的 能 力 较 弱 , 政 府 因 此 有 责 任 优 先 照 顾 他 们 。

住 屋 权 实 际 上 包 涵 了 那 些 内 容 呢 ? 联 合 国 清 楚 地 指 出 , 「 它 是 指 安 全 、 和 平 和 尊 严 地 居 住 某 处 的 权 利 」 , 而 这 种 住 屋 必 须 是 「 适 当 住 屋 」 。 不 是 任 何 片 瓦 遮 头 的 一 处 住 屋 , 都 称 得 上 「 适 当 住 屋 」 。 住 屋 是 否 适 当 「 取 决 于 社 会 、 经 济 、 文 化 、 气 候 、 生 态 及 其 他 因 素 」 。 适 当 的 住 屋 , 大 致 得 合 乎 下 列 条 件 。

第 一 , 住 屋 必 须 是 居 民 可 承 担 的 。 这 所 住 屋 , 是 居 民 力 所 能 及 的 , 费 用 要 合 情 合 理 。 力 所 能 及 并 不 □ 是 说 拿 得 出 住 屋 的 开 支 , 而 是 指 支 付 住 屋 费 用 后 , 仍 然 不 至 威 胁 到 居 民 其 他 基 本 需 要 的 开 支 , 也 就 是 说 住 屋 开 支 □ 应 占 居 民 财 力 的 一 个 合 理 部 分 。 如 果 交 租 后 就 要 节 衣 缩 食 , 影 响 温 饱 , 又 或 不 能 维 持 一 种 有 尊 严 的 生 活 , 就 不 能 算 是 力 所 能 及 , 而 是 不 合 情 理 , 不 可 承 担 。

第 二 , 住 屋 必 须 有 法 律 保 障 。 无 论 是 那 种 住 屋 使 用 权 , 居 民 都 要 得 到 法 律 保 护 , 能 安 享 住 屋 , 免 受 骚 扰 和 其 他 威 胁 , 确 保 居 民 能 和 平 享 用 居 所 。 强 行 逼 迁 尤 其 是 违 反 人 权 的 , □ 在 某 些 特 别 例 外 的 情 况 下 才 可 接 受 , 包 括 要 以 充 分 顾 全 人 权 的 法 律 为 理 据 , 并 经 妥 善 程 序 , 否 则 居 民 不 应 受 到 逼 迁 、 驱 逐 或 干 扰 。

第 三 , 住 屋 一 定 要 安 全 。 这 所 住 屋 , 要 令 人 身 安 全 和 健 康 不 受 威 胁 , 财 物 得 以 妥 善 保 管 , 免 受 建 筑 和 设 施 的 危 险 。 因 此 , 它 要 合 理 地 抵 挡 得 住 风 雨 、 严 寒 、 酷 暑 、 潮 湿 、 虫 鼠 和 其 他 对 健 康 的 威 胁 , 适 当 地 消 减 水 火 等 灾 祸 的 来 临 和 防 范 得 了 盗 贼 凶 徒 的 侵 犯 。

第 四 , 住 屋 要 满 足 生 活 起 居 的 必 须 。 住 屋 应 有 足 够 的 空 间 、 独 处 居 室 和 基 本 设 备 。 基 本 设 备 包 括 能 源 、 照 明 、 通 风 、 煮 食 、 供 水 、 洗 涤 和 卫 生 等 , 视 乎 基 本 生 活 方 式 和 其 他 情 况 , 还 包 括 寒 冷 地 区 的 保 温 设 备 、 多 层 大 厦 所 必 须 的 升 降 机 等 , 以 达 到 起 码 的 舒 适 。

第 五 , 所 在 的 社 区 或 邻 近 要 有 便 利 的 社 区 设 施 和 服 务 , 以 及 就 业 求 学 等 机 会 , 满 足 个 人 的 教 育 、 医 疗 、 应 急 、 排 污 、 通 讯 、 交 通 、 购 物 、 宗 教 、 康 乐 和 体 育 等 种 种 需 要 。 区 内 或 邻 近 要 有 充 足 的 就 业 就 学 的 机 会 , 避 免 对 贫 穷 家 庭 造 成 过 度 的 交 通 费 用 和 时 间 负 担 。

第 六 , 住 屋 要 维 持 适 当 的 文 化 环 境 , 满 足 个 人 和 群 体 生 活 方 式 的 种 种 文 化 需 要 。 在 享 用 现 代 技 术 设 备 的 同 时 , 仍 应 容 许 保 存 房 屋 建 筑 的 文 化 特 徵 , 维 持 文 化 种 族 的 多 样 性 。 政 府 在 订 定 房 屋 政 策 的 时 候 , 也 要 顾 全 这 些 文 化 因 素 。

第 七 , 住 屋 也 要 与 各 种 人 权 一 同 落 实 。 良 好 的 住 屋 , 当 然 要 能 促 进 私 生 活 、 家 庭 、 住 宅 和 通 信 等 权 利 。 同 时 , 言 论 、 集 会 、 结 社 和 个 人 参 预 公 共 事 务 等 权 利 , 亦 是 与 住 屋 权 不 可 分 割 的 , 这 些 权 利 如 果 未 能 落 实 , 也 不 利 于 争 取 和 维 护 住 屋 权 。

实 现 上 述 的 条 件 , 个 人 固 然 要 努 力 , 政 府 也 有 责 任 透 过 立 法 和 行 政 等 措 施 , 尽 力 协 助 市 民 实 现 住 屋 权 。 除 了 为 所 有 人 做 好 城 市 规 划 , 提 供 基 本 建 设 和 服 务 , 建 立 法 律 保 障 , 协 助 建 屋 融 资 , 对 那 些 已 尽 其 所 能 而 仍 未 有 适 当 住 屋 的 人 士 , 尤 其 是 对 弱 势 社 群 , 政 府 特 别 要 有 措 施 、 计 划 、 负 责 的 机 构 和 时 间 表 , 协 助 他 们 尽 快 「 充 分 和 持 久 地 得 到 适 当 的 住 屋 资 源 」 。 这 些 措 施 , 应 包 括 以 不 同 形 式 提 供 各 种 住 屋 、 现 金 或 其 他 种 类 的 资 助 , 令 人 人 都 住 上 力 所 能 及 的 房 屋 。 对 一 些 人 来 说 , 有 时 □ 要 政 府 容 许 或 协 助 他 们 自 助 , 停 止 一 些 扰 民 的 政 策 和 做 法 , 例 如 善 待 各 种 天 台 和 寮 屋 的 居 民 , 就 能 在 某 种 程 度 上 协 助 他 们 解 决 住 屋 需 要 , 至 少 不 至 于 令 他 们 的 居 住 情 况 进 一 步 恶 化 。

根 据 上 列 的 标 准 , 香 港 的 笼 屋 以 至 一 些 笼 屋 改 成 的 板 间 房 , 在 很 多 方 面 都 远 离 「 适 当 住 屋 」 的 起 码 要 求 。 挤 逼 的 人 口 、 陈 旧 的 楼 宇 、 超 负 荷 的 设 施 和 恶 劣 的 环 境 , 都 是 火 灾 和 冲 突 的 祸 根 , 令 笼 屋 和 板 间 房 危 机 四 伏 , 居 民 的 人 身 和 财 物 安 全 缺 乏 保 障 。 空 间 和 基 本 设 备 的 严 重 不 足 , 亦 难 以 满 足 起 居 的 基 本 需 要 。 笼 屋 独 处 居 室 完 全 欠 奉 , 板 间 房 也 好 不 了 多 少 , 私 生 活 、 家 庭 、 住 宅 或 通 信 的 权 利 毫 无 保 障 。

政 府 在 改 善 笼 屋 和 板 间 房 居 民 的 居 住 情 况 方 面 的 工 作 , 来 得 太 迟 , 付 出 不 多 , 措 施 也 不 彻 底 。 政 府 大 量 资 助 较 宽 裕 的 家 庭 置 业 , 兴 建 居 屋 , 又 提 供 钜 额 贷 款 , 相 比 之 下 , 政 府 对 笼 屋 和 板 间 房 居 民 的 帮 助 可 说 是 微 不 足 道 。

纵 使 在 《 床 位 寓 所 条 例 》 实 施 后 , 床 位 较 多 的 笼 屋 受 到 约 束 , 防 火 设 施 改 善 了 , 挤 逼 情 况 部 分 地 得 到 改 善 , 不 过 部 分 笼 屋 空 间 可 能 □ 是 改 成 了 板 间 房 , 挤 逼 和 安 全 问 题 不 见 得 改 善 了 很 多 。 至 于 不 受 管 制 的 笼 屋 , 更 未 能 受 惠 。

公 屋 对 不 少 笼 屋 和 板 间 房 居 民 来 说 , 帮 助 也 不 大 。 首 先 绝 大 部 分 可 供 选 择 的 公 屋 单 位 都 是 远 离 现 在 的 住 屋 , 而 很 多 笼 屋 居 民 的 工 作 机 会 都 在 笼 屋 所 在 地 区 或 邻 近 , 加 上 作 息 时 间 限 制 和 交 通 费 用 的 负 担 , 都 不 容 许 他 们 搬 到 区 外 。

其 次 是 那 些 居 港 年 期 不 足 的 居 民 就 未 能 受 惠 , 轮 候 时 间 很 长 , 单 身 人 士 的 队 伍 就 更 长 , 他 们 根 本 住 不 上 公 屋 。

对 一 些 长 年 居 住 在 一 区 的 人 来 说 , 经 年 的 笼 屋 生 涯 , 政 府 也 未 予 援 手 , 改 善 居 住 环 境 的 欲 望 已 非 常 微 薄 , 纵 然 近 年 有 机 会 搬 到 老 远 的 公 屋 , 已 很 难 适 应 了 。 新 社 区 太 陌 生 , 又 会 割 断 他 们 原 本 的 人 际 网 络 , 倒 不 如 「 将 就 」 一 下 了 事 。 对 这 些 连 改 善 居 住 环 境 的 动 力 也 失 去 的 人 , 政 府 迟 来 的 协 助 , 已 没 有 作 用 了 。

至 于 政 府 在 区 内 提 供 的 宿 舍 式 的 宿 位 , 却 因 管 束 过 分 严 厉 , 不 合 很 多 笼 屋 居 民 的 生 活 方 式 , 也 令 不 少 人 却 步 。

政 府 向 联 合 国 提 交 的 人 权 报 告 中 说 , 笼 屋 「 仍 有 基 本 需 求 」 , 也 许 听 来 非 常 不 舒 服 , 但 却 道 出 了 事 实 一 部 分 , 问 题 是 报 告 并 无 同 时 指 出 , 对 造 就 这 种 需 要 , 政 府 是 难 辞 其 咎 的 。

究 竟 何 年 何 月 , 「 笼 民 」 才 能 有 尊 严 地 入 住 安 全 、 设 备 齐 全 、 合 适 他 们 生 活 方 式 、 有 法 律 保 障 而 又 力 所 能 及 的 住 屋 呢 ?

1999 (c) 香 港 人 权 监 察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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