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 港 人 權 監 察
 

基 本 法 威 脅 司 法 獨 立

卓 安 婷 是 人 權 監 察 會 員 。 本 文 刊 載 她 對 《 基 本 法 》 解 釋 的 悲 觀 看 法 , 給 讀 者 分 享 。

聯 合 聲 明 承 允 香 港 特 別 行 政 區 享 有 「 高 度 自 治 」 、 「 享 有 … … 獨 立 的 司 法 權 」 及 保 持 香 港 「 原 有 的 資 本 主 義 制 度 和 生 活 方 式 」 五 十 年 不 變 。 很 不 幸 地 , 多 項 《 基 本 法 》 條 文 破 壞 了 這 些 承 諾 , 直 接 威 脅 香 港 的 司 法 獨 立 和 法 律 制 度 。 其 中 《 基 本 法 》 第 一 百 五 十 八 及 一 百 六 十 條 會 將 很 多 香 港 法 院 的 權 力 轉 移 至 全 國 人 民 代 表 大 會 常 務 委 員 會 ( 人 大 常 委 會 ) 的 手 ? , 嚴 重 侵 蝕 司 法 獨 立 , 破 壞 香 港 的 普 通 法 制 。

根 據 現 行 制 度 , 只 有 香 港 法 院 才 可 以 解 釋 法 律 , 其 中 包 括 憲 法 、 條 例 、 附 屬 立 法 、 普 通 法 、 衡 平 法 和 習 慣 法 。 但 《 基 本 法 》 第 一 百 六 十 及 一 百 五 十 八 條 卻 將 法 庭 這 種 權 力 大 量 地 轉 移 至 人 大 常 委 會 。

《 基 本 法 》 第 一 百 六 十 條 規 定 : 香 港 特 別 行 政 區 成 立 時 , 香 港 原 有 法 律 除 由 人 大 常 委 會 宣 布 為 同 《 基 本 法 》 抵 觸 外 , 採 用 為 香 港 特 別 行 政 區 法 律 。

在 研 究 採 用 哪 些 殖 民 地 法 例 時 , 人 大 常 委 會 也 在 解 釋 《 基 本 法 》 , 以 決 定 那 些 法 例 是 否 合 憲 , 即 沒 有 違 反 《 基 本 法 》 。 雖 然 有 論 者 辯 稱 人 大 常 委 會 決 定 採 用 某 條 殖 民 地 法 例 成 為 特 區 法 律 時 , 沒 有 包 括 詮 釋 憲 法 , 但 類 似 的 論 點 是 站 不 住 腳 的 。 人 大 常 委 會 審 議 殖 民 地 法 例 是 否 「 抵 觸 《 基 本 法 》 」 , 然 後 宣 布 接 納 某 條 法 例 為 特 區 法 律 時 , 等 於 宣 布 它 是 合 憲 的 。 隨 後 , 就 算 法 院 根 據 普 通 法 原 則 解 釋 法 律 , 可 以 宣 布 它 違 憲 , 法 院 也 有 義 務 執 行 這 條 法 律 。 這 樣 , 香 港 法 官 的 辦 事 方 式 與 內 地 的 執 法 人 員 並 無 異 致 。

有 法 律 界 人 士 則 說 人 大 常 委 會 審 議 法 例 後 作 出 的 決 議 並 無 約 束 將 來 對 其 他 法 例 憲 法 地 位 的 質 詢 , 因 此 無 損 香 港 法 院 審 議 這 些 法 例 的 職 權 。 換 言 之 , 人 大 常 委 會 宣 稱 某 法 例 為 香 港 法 例 ( 即 無 抵 觸 《 基 本 法 》 ) , 特 區 法 院 在 審 理 一 些 實 質 案 例 時 , 可 以 再 重 新 檢 視 這 法 例 , 甚 至 宣 布 它 違 憲 。

但 政 治 世 界 是 弱 肉 強 食 的 世 界 , 下 級 的 地 區 性 法 院 挑 戰 中 央 政 府 的 權 威 是 絕 無 僅 有 的 。 法 院 在 沒 有 清 楚 明 白 人 大 常 委 會 行 使 《 基 本 法 》 第 一 百 六 十 條 職 權 時 的 意 圖 前 , 便 貿 然 宣 布 它 也 同 樣 授 權 審 議 殖 民 地 法 律 , 無 疑 自 投 人 大 常 委 會 可 能 已 佈 下 的 地 雷 陣 。

《 基 本 法 》 第 一 百 六 十 條 第 二 句 訂 明 : 如 以 後 發 現 現 有 的 法 律 與 本 法 抵 觸 , 可 依 照 《 基 本 法 》 規 定 的 程 序 修 改 或 停 止 生 效 。 中 方 其 中 一 個 最 具 影 響 力 的 《 基 本 法 》 詮 釋 者 蕭 蔚 雲 曾 經 指 出 , 這 一 句 的 意 思 是 人 大 常 委 會 可 以 宣 布 某 法 例 無 效 , 但 必 須 交 由 立 法 會 修 改 或 廢 除 。

如 蕭 君 所 言 屬 實 , 《 基 本 法 》 第 一 百 六 十 條 容 許 人 大 常 委 會 任 意 干 涉 和 決 定 殖 民 地 法 律 是 否 抵 觸 《 基 本 法 》 。 而 第 一 百 六 十 條 的 第 二 句 表 面 上 永 久 賦 予 人 大 常 委 會 權 力 詮 釋 殖 民 地 法 律 。 但 不 幸 地 , 《 基 本 法 》 第 一 百 六 十 條 卻 沒 有 片 言 隻 字 , 賦 予 特 區 法 院 相 同 的 權 力 。

比 對 下 , 《 基 本 法 》 第 一 百 五 十 八 條 則 確 有 條 文 , 賦 予 特 區 法 院 解 釋 法 律 的 權 力 。 它 列 明 :

任 何 在 人 大 常 委 會 職 權 範 圍 內 《 基 本 法 》 的 條 款 , 都 要 上 呈 人 大 常 委 會 尋 求 法 律 解 釋 , 然 後 才 下 傳 特 區 法 院 。 特 區 法 院 在 引 用 該 條 款 時 , 應 以 人 大 常 委 會 的 解 釋 為 準 。 那 麼 , 第 一 百 五 十 八 條 剝 奪 了 法 官 解 釋 法 律 的 權 力 , 使 他 們 淪 為 「 執 法 人 員 」 。 與 第 一 百 六 十 條 的 情 況 相 似 , 第 一 百 五 十 八 條 可 以 逼 使 根 據 普 通 法 原 則 解 釋 法 律 的 法 院 引 用 一 些 可 能 違 憲 的 法 律 。

上 述 兩 條 法 例 暴 露 了 《 基 本 法 》 本 身 是 自 相 矛 盾 的 。 第 一 百 五 十 八 條 容 許 法 院 ﹛ u解 釋 」 《 基 本 法 》 的 部 分 條 文 ; 但 第 一 百 六 十 條 看 似 阻 止 法 院 藉 「 解 釋 」 《 基 本 法 》 , 而 判 斷 殖 民 地 法 律 是 否 合 憲 。 現 時 的 制 度 並 無 存 在 類 似 的 衝 突 , 因 為 只 有 香 港 法 院 有 權 力 解 釋 法 律 , 我 們 也 無 需 懷 疑 法 庭 解 釋 香 港 憲 法 和 其 他 法 律 的 能 力 。 但 在 《 基 本 法 》 治 下 , 這 種 明 確 的 特 質 將 伴 隨 我 們 理 解 的 司 法 獨 立 而 消 失 。

第 一 百 六 十 條 也 一 併 將 司 法 審 核 權 交 回 人 大 常 委 會 , 影 響 了 法 院 執 行 《 基 本 法 》 內 人 權 條 文 的 能 力 。 人 大 常 委 會 藉 第 一 百 六 十 條 審 議 殖 民 地 法 例 , 理 論 上 會 斷 定 條 文 與 條 文 間 是 否 一 致 , 當 然 也 包 括 《 基 本 法 》 第 三 十 九 條 。 第 三 十 九 條 指 出 :

「 《 公 民 權 利 和 政 治 權 利 國 際 公 約 》 、 《 經 濟 、 社 會 與 文 化 權 利 國 際 公 約 》 和 國 際 勞 工 公 約 適 用 於 香 港 的 有 關 規 定 繼 續 有 效 , 通 過 香 港 特 別 行 政 區 的 法 律 予 以 實 施 。 」

「 香 港 居 民 享 有 的 權 利 和 自 由 , 除 依 法 規 定 外 不 得 限 制 , 此 種 限 制 不 得 與 本 條 第 一 款 規 定 抵 觸 。 」

因 此 , 人 大 常 委 會 宣 布 某 條 殖 民 地 法 例 並 無 違 反 《 基 本 法 》 時 , 當 然 也 包 括 無 違 反 《 基 本 法 》 第 三 十 九 條 。 如 是 者 , 也 無 違 反 《 人 權 法 》 或 其 他 意 圖 實 行 第 三 十 九 條 的 法 例 。

如 此 類 推 , 第 一 百 六 十 條 有 效 地 否 定 了 法 院 的 司 法 覆 核 權 , 無 論 是 基 於 第 三 十 九 條 ( 假 設 這 條 條 文 是 可 以 執 行 的 ) 或 旨 在 施 行 第 三 十 九 條 的 法 例 , 還 是 依 據 《 人 權 法 》 ( 假 設 存 在 新 的 司 法 審 核 標 準 ) 。 所 有 賦 予 法 院 審 議 法 例 是 否 符 合 國 際 人 權 標 準 的 司 法 審 核 權 , 只 適 用 於 主 權 移 交 後 的 法 例 。 換 言 之 , 基 於 人 權 、 憲 法 的 理 由 , 挑 戰 殖 民 地 法 律 的 訴 訟 , 法 院 都 要 被 逼 一 概 拒 絕 。

「 康 奈 爾 國 際 法 律 雜 誌 」 第 三 十 ( 二 ) 期 一 篇 題 為 「 迷 失 於 法 律 解 釋 : 兩 種 不 同 的 法 律 文 化 , 普 通 法 制 及 基 本 法 」 , 對 上 述 的 論 點 有 更 詳 盡 的 解 釋 。 唯 有 修 改 《 基 本 法 》 , 才 可 以 維 持 普 通 法 制 下 的 司 法 系 統 維 護 對 法 院 無 比 重 要 的 解 釋 所 有 法 律 ( 包 括 《 基 本 法 》 ) 的 獨 佔 權 力 。 建 議 的 改 革 如 下 :

  1. 修 改 第 十 七 條 ( 關 於 特 區 新 法 例 向 人 大 備 案 ) 、 第 一 百 五 十 八 條 及 第 一 百 六 十 條 , 將 司 法 審 核 權 完 整 地 歸 還 特 區 法 院 。
  2. 特 區 法 院 應 清 楚 地 賦 予 權 力 , 澄 清 《 基 本 法 》 的 含 混 處 , 以 維 持 普 通 法 制 。
  3. 修 改 《 基 本 法 》 第 三 十 九 條 , 賦 予 法 院 廢 除 任 何 無 法 解 釋 成 與 第 三 十 九 條 ( 或 旨 在 落 實 第 三 十 九 條 的 法 律 ) 相 容 的 法 例 。
除 非 有 關 人 士 能 夠 從 善 如 流 , 依 循 上 述 建 議 修 改 《 基 本 法 》 , 特 區 法 官 再 無 法 自 稱 為 「 普 通 法 」 法 官 , 而 只 能 根 據 待 他 們 解 釋 的 法 律 , 強 加 給 他 們 的 服 飾     - -    普 通 法 下 的 官 袍 或 內 地 執 法 人 員 的 制 服 。 如 果 不 修 改 《 基 本 法 》 , 恢 復 司 法 界 的 權 力 和 獨 立 , 所 有 諸 如 「 高 度 自 治 」 、 「 司 法 獨 立 」 及 「 原 有 的 資 本 主 義 制 度 和 生 活 方 式 」 等 承 諾 , 都 是 赤 裸 裸 的 空 話 。

卓 安 婷


1997 (c) 香 港 人 權 監 察